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竟是残山剩水

作者:王亚 来源: 发布时间:2020年11月18日 浏览次数: 【字体:

日前循陶庵先生履迹游历杭州绍兴,生出许多感叹,对照书来读,益发觉得不复陶庵当时之越地。惟寻至吼山,方知陶庵祖父张汝霖先生所言“谁云鬼刻神镂,竟是残山剩水”实在非虚。我见这“残山剩水”,竟全体震悚,半天讶然无言,此刻回顾神游仍旧不免惊叹。

陶庵《越山五佚记》有曹、吼、怪、黄琢、蛾眉五山。我一路寻过去,除了吼山尚留名,哪里还有其他山,向当地人打听也都不得而知。谈及吼山,他们却一致说“无可看”,连出租车司机都劝我莫费神跑那样远。等到三月看桃花吧。他说。

我并不曾读到陶庵赴吼山赏花,亦无从等到桃月花开,我寻的是张岱和张岱写的山,便仍旧自顾自拔腿去了。出了绍兴城,车行十余公里到皋埠镇,吼山村就在镇外一许里处,由山门外向里探果然一无可看。

陶庵说,吼山云石,大者如芝,小者如菌,孤露孑立,意甚肤浅。我竟至连这等“肤浅”也不得见,兴冲冲而来,几乎就想败兴而去。随手拽根狗尾草玩着,竟撞见一面石壁一荡水,倒映在水里的硕大摩崖石刻“放生池”“观鱼跃”,简直将我毛细血管都唤醒了。陶庵的《吼山》一篇虽不曾提及这处景,但沈三白《浮生六记》明白说了“石壁有‘观鱼跃’三字”。“放生池”是陶庵外祖父的放生池吗?可他文章里写放生池在曹山呀。百思不得其解就不解罢了。我虽是循书而至,也不可尽信书。

石壁俨然就是刀斧凿出,与《越山五佚记》“曹山、吼山为人造”一句算是对上了。间壁山谷又有小村,亭台游廊围在碧树翠竹之间,只寻不见路进去。“有长风可林,有空庭可月。……肯以一丸泥封其谷口,则窅然桃源,必无津逮者矣。”耶!又对上了。既是世外桃源,还是不打扰为妙。万一回到魏晋,倏忽就是几千年,回也回不去了,可是大不妙也。

我绕着村子走,隐隐地见有人踪,想想果真是古人也不一定,鼻息里竟觉得渺杳地嗅着了一股子仙气——哈,其实是村里谷中的水气。

陶庵又说放生池里有几百千万鱼虾,“大鱼如舟”,一口可吸进四个大西瓜,三白也言“水深不测,相传有巨鳞潜伏”。偏我绕着水池转了三四圈也不见一条三指以上大的鱼,再对自己道一句“不可尽信书”罢。

村庄。巨崖。深谷。河流。一池水。一座桥。一丛竹。鸡鸭鹅各几只。除却村里有远远的人声,此处夐无人迹。

我一脸喜气地往前颠着,没几步,我的一团喜气更化为满心震悚。脚边有一块指示牌,上面用中英文写着“剩水荡”,石壁上镌刻的正是那句“谁云鬼刻神镂,竟是残山剩水”,这是“石宕”,也就是曹山。原来吼山、曹山竟是一母同胞的“兄弟”!

震悚并非为着终于又“捡着”了曹山,而是这残山剩水。若说前面的放生池还可见斧凿痕一点点的展露,在这里,虽说还是人力为之,却干脆得像切豆腐一样,浑然果真有人擎一柄巨大的利刃,咔咔咔几刀下去,山便成了如此这般。

如此那般?“瑕者堕,则块然阜也;碎者裂,则岿然峰也;薄者穿,则砑然门也。由是坚者日削,而峭壁生焉;整者日琢,而广厦出焉;厚者日磥,而危峦突焉。”绍兴千余年的伐石历史,一代代石匠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采凿,将这巨大无比、笼盖天地的石山,直如豆腐一般切削整齐,才有了这如阜如峰如门的峭壁广厦危峦。若非亲眼所见,我实在不致相信,这十数米高的峭壁会是古人身自手凿而来。

那年,张岱七岁,随祖父游曹山。祖父“盛携声妓”,同游的陶石梁先生戏作《山君檄》,讨伐“尔以丝竹,污我山林”。张汝霖先生则作檄文回答:“谁云鬼刻神镂,竟是残山剩水!”

想来,他的心思无非反言之——谁云残山剩水,竟是鬼刻神镂。

这剩水荡略似连片的现代高楼,笔直挺立,惟与楼不一致的是每一座石厦还顶着一顶葱茏的树“帽子”,藤萝薜荔长长地垂着,蓊蓊郁郁。石下便是深潭,静谧澄澈,游鱼在水底亦不泛起涟漪,便在水面映出石厦另一组婉约的模样。或者石厦就是匠人们铸造的英俊无畏的壮士,石是他的铠甲,树是他的头盔,藤是他的旌旗,他就这么冷冷地睥睨着世界。除非低头去看那一潭清波,一低眉就温柔了。

水荡一侧的山石削割得如深井,又有石柱矗在前边,便又如石门洞开,进去还有后人刻意放置的石桌石凳。我环视一周,竟又有了似曾相识之感,这便是是琅嬛福地啊!此地存着的是陶庵书蠹梦,还是金庸大侠《天龙八部》里神仙姐姐的仙侣梦?

吼山如芝如菌的云石我也见了,少了石畔的水,果然意甚肤浅。我只是没弄明白,吼山为何名“吼”?莫非须得大吼一声?曹山又为什么姓曹?吼山村和临近的坝头村居民分明多姓陆,据说是陆游后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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