党费
2021-04-26 11:46:48          来源:株洲高新区(天元区)融媒体中心 | 编辑:周媛 | 作者:倪锐          浏览量:1131

  六娭毑中风瘫痪在床,六爹任劳任怨照顾多年,把六娭毑护理得清清爽爽,红光满面。六爹总跟六娭毑说,只要我在一天,就饿不着、冻不着你。六娭毑经常阿弥陀佛,感谢老天赐给她一个健康贴心的老伴。


直到某一天早上,六爹端着一碗甜酒汤圆到六娭毑面前:“满舅舅!”六娭毑以为听错了,六爹又连着唤“满舅舅”。六娭毑看着六爹把碗放桌上,转身把电饭煲放到煤气灶上熟练地打开燃气阀门时,吓得一啰嗦,推着轮椅就拨了两个儿子的电话。

六爹老年痴呆了,家里人都分不清,坚决唤儿子叫“堂客”,喊六娭毑为“满舅舅”,刚吃完饭又喊饿,放下茶杯就说渴,手放到火上不知道缩回,家人背过身去就偷偷拿棉鞋踩水。而且这一切的发生都那么突然,让人措手不及。

脑子完全一片混乱的六爹,一不留神就往外跑,还找不到回家的路。丢了六爹的一家人谁也没有好日子过,上班的、上学的统统请假出动找人。好不容易找到了,六爹死活不肯回家。问他要干什么?他胡言乱语说不清楚。家里两个老人,脑子清醒的动不了,腿脚厉害的脑子又糊了。这可如何是好?好在六爹的儿孙还算孝顺,把六娭毑安排进医院请了护工;不仅给六爹裤腰带上挂定位钥匙串,还在脖子上挂防丢牌,而且基本身边不离人。

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,一家人严防死守,也没能阻止六爹外出的脚步。那天,阳光灿烂,早饭过后,二儿子服侍六爹进入房间,看着他脱了衣服上床,之后不久就传出了鼾声。二儿子连续加了好几个班才请到假,疲倦很快袭来,不一会儿就趴在桌上睡着了。等他醒来,六爹房门大开,床上外套、地上钥匙串、小挂牌等乱七八糟。二儿子转身打开厕所、厨房、阳台,一无所获。

全家人迅速聚拢,按照此前开会研讨方案,立马分头行动。

外面虽有阳光,但风吹到脸上仍如刀削一般。六爹外套没穿,身上又没有联系方式。这可如何是好?幸亏现在通讯发达,亲友微信群、社区微信群、同学微信群……寻找六爹的消息立马就在朋友圈刷屏了。

两个儿子的手机不时响起.两人每次都满怀期待地接电话,结果均失望挂了电话。随着日落,气温越来越低,大家越来越急。寒冷的冬夜,老人家可有衣御寒?可有食裹腹?可有人家收留?

六爹一生豪爽,年轻时是大队支书。在一个叫“伴山湾”的山村,他率领村民们修渠引水、春种秋收。哪家的娃上不起学,找六爹;哪家娶媳妇差了点彩礼钱,找六爹;哪家有个三病两痛,也是首先找六爹;哪怕是家里养的小猪崽子砸在手里卖不出去,也是找六爹。哪怕后来年纪老了,跟老伴一起来到城里儿子家居住,他还时常接济村里的几户贫困户。

当手机铃声再次响起时,二儿子没抱期望地“喂”了一声。“喂,你爹在我这里!”一声乡音响起。二儿子迅速起身,全家老小一齐望向他。

电话是老家伴山湾刘书记打来的,离六爹所在的城市有两百多里。两个儿子连夜赶到伴山湾,跨进村部的支书办公室时,六爹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。刘书记说,六爹是下午五点到的,说东说西啥也说不清楚,六爹掏出一沓钱,“党费”两个字说得清清楚楚,他才明白,六爹是来交党费的。

六爹咧嘴朝两个儿子笑了笑,一副傻相。他面前桌子上的纸质表格里,赫然填写着:刘党生,党费,2000元。

老年痴呆的六爹是怎样独自一人找到几百里以外的伴山湾,又是怎样缴纳党费,没人想去追寻答案。

那晚山村的那轮明月特别皎洁,银辉洒满六爹全身。看着六爹离去的背影,刘支书站在风中,取下帽子,鞠躬行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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